凡煙小說

☆、身世

關燈
朝野之中難得的平穩了一些時日,沒再鬧出什麽紛爭來。對於在北境辛苦禦敵的有功將士們,皇上也是宣入殿中召見,並論功行賞。被列入封賞名單,此行也隨著景王一同回京的連昊,也得了封賞,升為副將,官位雖然不是很高,但如此年紀,能得到這樣的成就,已經是很了不起了,可以說是少年英雄。於是家中有貴女尚未出閣的大臣們,便有不少註意到這個年少有為的副將。

連昊在北境長大,是後來才應征入伍,這回也是頭一次入京,在京城並無居所,只能住在凱旋的兵營。因著景王對他頗為看重,景王妃更是他的大姐,原本要將連昊帶入王府暫住,等待皇上的指令。不過,景王對此卻不看好,而連昊也不想應酬那些達官貴人,便自動自發的在軍營裏和其他弟兄一起住下了。

依著他大姐是景王妃的關系,軍隊裏少不得有些見不得人好的會酸上幾句,不過軍隊是紀律嚴明的地方,而且大家一同出生入死,大多戰士還是很替這個少年高興的。景王不過是給了他機會,但他確實也以實力證明,他是有資格領這個封賞的,在戰場上的時候,景王未曾偏袒他,他一樣要跟其他人一樣在戰場上奮力廝殺,掙取功績。

連昊對於生父沒有記憶,母親也在年幼時去世,留下他與姐姐相依為命,一直都是姐姐努力掙銀子養活他,對於姐姐,他是十分敬重而喜愛的,心中銘記姐姐大恩不敢遺忘一刻。也是為了他,姐姐才成了大齡姑娘,好在老天爺還是有眼的,知曉姐姐的好,讓她與景王相遇。

就在這樣的平和環境下,太子卻意外得知了一個重要的消息,這個消息還是由他在朝中的心腹大臣傳到他耳朵裏的。

“太子殿下,您看這事兒要如何處置。聖上記恨付康和孫靖元,在朝中無人不知,如今既然發現付康遺留的骨血,此男子還在景王的庇護下加官進爵,更別說他的姐姐還成了景王妃。若是將此事揭露,恐怕景王也不好對皇上交代吧。若是能夠牽扯到晉王身上,也能重創晉王一番。據老臣所知,這些年來,宋二公子可是暗地裏關照著這姐弟倆,若非如此,這兩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如何能活的體面?只要把事情扯到宋二公子身上,只怕不必多言,皇上自會懷疑晉王,到底宋二公子這些年來明著和晉王不和,暗地裏卻為晉王做了不少事情。”

太子皺著眉,“這樣隱秘的事情,你又是從何得知?”

連他都沒有查到的事情,不怪他心存疑慮,若這是晉王故意設下的局,他若真的上鉤了,如今在朝野上聲勢有些暗淡的自己,只怕要失去很多支持。付康當年一直在邊境打仗,後來回京幾年,又要討伐亂臣賊子,保父皇順利登基。此後也一直沒有娶親,即便父皇有意安排,付康還是一口拒絕了。孤家寡人的付康,如何會遺留子嗣?莫非他當年真在北境安置了妻兒?若真如此,只能說付康也太謹慎太有先見了,竟能預料到這般地步,早早做好防備。

“這……”男人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說了。“自從知道宋二公子可能是晉王的人,老臣便想方設法把人安插到宋二公子旗下的商隊裏,也知道宋二公子無論如何,一年也要到北境去一兩次。太子也知道,這些年來,北境的夷國一直很不安分,擾亂不斷,景王也是因此才一直駐守在那兒,按說戰時邊境封鎖,兩國互不往來,宋二公子的商隊卻每年冒著危險到北境去,那裏如今正是百廢待舉,又亂,商業也停滯了,老臣自然覺著蹊蹺,便派人去細查。後來便發現宋二公子一直關照著那姐弟倆,再加上那姐姐是景王妃,便更覺疑慮,於是費了一番功夫細查,如今結果才剛傳回來,便急著找太子殿下您商議了。”

“可有證據直接證明那姐弟倆是付康的子嗣?”

“暫且沒有。只是此事事關重大,不論如何,總要先來稟告了太子殿下,再由太子殿下做主。”

“行了,你不必再細查了,安插的人暫時不要撤回來,只怕會打草驚蛇。此事本宮自有決斷。”

“是。”

“你且告辭吧。”

於是男子作揖行禮,退了出去。

“趙巖,你進來,本宮有事要吩咐你去做。”

原本空蕩的院子閃進來一抹身影,恭敬地跪倒在地。

“……此事你親自去辦,若有結果,速速回報。”

男子如同夜空下的影子,轉眼間便沒了身影。

灑掃的小丫鬟陪著笑臉,奉上幾枚銅板,看管後門的老婦人便開了門,讓那小丫鬟走了出去,去與她那衣衫老舊的同鄉說說話。高門大戶規矩多,除了采買的管事和丫頭,其餘仆人若非休息日,是不得輕易外出的,便是休息日,也有門禁,不可在外逗留,若是叫人看見壞了規矩,一頓板子定是少不了,少不得要在床上躺上一兩個月,若是不好命的,就這麽去了也不是不可能啊。

小丫鬟和同鄉說了會兒話,也沒讓守門的婆子為難,掏出錢袋子,從裏面掏出一個小銀錠,猶豫了一下將銀錠子放到同鄉手裏,嘴裏說著什麽。錢袋子倒是塞回自己的衣兜裏,兩人便分開了。

那守門的婆子睜大著眼盯著呢,見人沒一會兒就回來了,也沒拿什麽東西或者傳遞什麽東西,只是一個小銀錠,心裏便松快了,臉上的神色也和緩了一些。

“謝謝大娘。”

同鄉的小丫頭走了,手裏抓著銀錠子,轉眼便不見了人影,待婆子回過頭來,門外哪還有人,便把後門關上了。

晉王妃正待去找她的王爺夫婿呢,到了院子,卻聽聞那人方才便進了書房,至今未出來。守門的是路一,自然不肯讓路,張婉怡也知道路一是淩雲霄的近身侍衛,統領著王府的護院以及晉王養的那些暗衛,深得淩雲霄的信任,有淩雲霄這座靠山,根本就不怕她這個王妃。

“王妃還是先回去吧,王爺此時正在忙,若王妃執意進去只會惹得王爺不快。”

“既然王爺在忙,本王妃自然不好打攪,這便走了。”

路一依舊面無表情的站在書房外,直到淩雲霄開口叫他進去。

淩雲霄寫好了書信,印上火封,遞給路一。

“你親自去跑一趟,去找宋承燁,他自會知道該怎麽做。”

見淩雲霄臉色不好,路一也沒多問,只是接了信走了出去。瞧晉王那臉色,只怕沒什麽好事吧。

淩雲霄坐在椅子上,靠著椅背,雙手合十撐在扶手上,陷入沈思。

保護連昊這麽多年,一路栽培他成長,絕不是為了讓太子親手毀掉他。連昊的安全他不擔心,到底宋承燁也不是吃素的,這件事一直都是他在照看著,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而且事關重大,宋承燁不可能沒有留有後招,定然做好了準備。不過,他現在比較關註擔心的是,太子是如何得知這件事的。畢竟他跟景王沒有交情,而連昊這麽多年都在北境,從一個普通平民成為普通士兵,一步一步爬上來的,誰也不會懷疑到一個普通百姓身上吧。

這消息來得迅猛而突然,定是有人在背後操縱。太子不傻,自然會有所察覺,會謹慎查證。可若能拿到證據證明,太子即便知道有人在操縱此事,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這事定然扯不到他的身上,畢竟他從未出面,但是要是宋家承燁出了事,他等同於是被斬斷了一只手臂,而且多年費心準備的一切都白費了。所以,無論如何,太子當作不知還好,若是真上告父皇,他們不會讓他拿出證據來,太子必然要吃下這個暗虧,至於那操縱此事的人,他會慢慢的,慢慢地揭開他的面紗。

話說這邊宋承燁接了晉王的信,細看一番便就著燭火,將書信燒得幹凈。

“有勞了,回去告訴你家主子,我會安排好的。”

路一點點頭,確定宋承燁沒有回信之後,便回去覆命了。

“二爺?”

“本公子要出去一趟,讓兩個隨從跟著就行。”

“是。”

宋承燁左拐右拐,終於拐到了柳青的住處跟前,讓隨從敲開了大門。

柳青正在看賬,不想竟有人敲門,知道是宋承燁來了,頗為訝異。

“賬冊還未看完呢,怎麽今兒便過來了。”

柳青從內室裏走出來,見宋承燁已坐在桌前飲茶,按下心中的疑惑,揚起微笑來。

“有些急事。”

柳青也不追問,坐在一旁靜待下文。宋承燁突然上門,還這副臉色,定然沒有什麽好事,而他會來,多半是她能派上什麽用場。

“珍寶齋不是打通了內城的高門嗎?我要你替我辦一件事……”

“這倒不是問題。”柳青一臉若有所思,“只是為何今日這般著急?”

“太子收到線報,說景王軍中的一位年輕將士是付康的子嗣,且那位將士的姐姐如今貴為景王正妃,如今太子只怕急著搜證,我們總不好讓太子殿下太失望。”

柳青笑著倒了茶,“你倒好心。”

看樣子,即便那位將士不是付康的子嗣,恐怕內情也不簡單吧,十有八九不會錯了。不過付康都死了這麽多年了,況且付康當年並未娶親,這是眾所周知的,太子是哪來的自信能拿出證據來證明一樁陳年爛事?

“誰都知道,付大將軍並未成親,何來的子嗣?太子該不會得了臆想癥吧。即便能夠證明又如何?揭開陳年往事不見得皇上便會高興,反而有可能勾起皇上不好的回憶,惹得皇上生氣呢。”

“太子得知這些年來我曾暗地裏關照那姐弟倆,恐怕他想對付的不是那位將士,而是我和景王,此事只要牽扯出來,景王是堅決迎娶景王妃之人,自然深受其害,首當其沖。可是若讓皇上知道宋家牽涉其中,只怕對宋家信任不再,二爺我也可能因此要受罪一番。”

“可是,眼下兵符交到太子或晉王手中,皆非皇上所願,景王不會有事吧。”

就算有事,皇帝也會兜回來,讓一個犯了錯卻耿直的兒子掌握兵權總比讓兩個出挑的兒子掌握兵權要好得多,至少景王他控制得住,而太子和晉王則難說了。而皇上若從景王手中收回兵權卻不交給太子和晉王,只怕那兩位也不肯輕易揭過此事,滿朝文武也不會同意的。

“景王妃是景王的軟肋,皇上恐怕會借此控制景王。不過是兩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該怎麽安插一個身世,不是難事。皇上金口一開,誰也沒有那個膽子去質疑去暗地裏查證。但是,皇上雖說不會對景王下手,但付大將軍是皇上心中的魔障,只怕一旦起了疑心,那位少年將士要兇多吉少的。”

“那就打消皇上的疑慮。”

“哦?青兒可是有什麽好的法子?”

“那就勞煩二爺將那位將士帶到我跟前一趟了,順便還要找幾個能夠充當那位將士生父的中年男子。最好還是由二爺的商隊裏挑吧,專門來往北境的那些,我便不插手了,只怕二爺心裏清楚哪些人能信哪些人不能信。把能信的幾個漢子一起送過來,咱們用滴血認親的方式,讓皇上當眾驗過血,便可證實那位將士是二爺商旅其中一人遺留在北境的血脈,也是因著愧疚,這才暗地裏關照一些。”

“滴血認親?可那位將士的生父已死……”

柳青自然不可能跟他說血型這種事情,但是古代人深信這樣的方式能夠檢驗親疏,她不過是入鄉隨俗,借著這個機會在世人面前徹底洗清那位將士的嫌疑。

付康已死,不論將來可否翻案,那位將士只要頂著付康的光環,日後便少不得被人詬病,還不如重新來過。男人要有擔當,想要什麽憑著自己的實力去爭取才是正道。既然二爺和晉王知道內情,只要將來他們二位在,便不會少了那位將士的前程,何必再和已故之人牽扯上關系?

“二爺信得過我嗎?”

“自然是相信的。”

“那就勞煩二爺安排了。屆時誰能夠充當那位將士的生父,我自會將人選告知二爺。想來太子認定那位將士是付康的子嗣,料想我們也無法給那位將士安排一位父親,到時二爺要求滴血認親,自然能夠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少年將士的嫌疑洗清,扳回一局。只是,一個少年將士,如何能夠引起太子的關註?這麽多年來相安無事,卻在此事揭開,只怕內情不簡單吧,這些我一個姑娘家,無法徹查,可二爺不要松懈了才好。若是能找到那不懷好意之人,往後行事便簡單多了。”

“晉王和我也是這樣想的,此事晉王已交給我去辦了,若真如你所說,你只要做好迎戰太子的準備即可,其它便不必擔憂了。你在京城,此事只怕瞞不了多久,如今只怕你也在太子的監視之下,反倒省些事,直接過來也無妨。只要你不牽扯進那些名門貴女的圈子裏,太子還犯不著找你一個小姑娘的麻煩。自然,小心為上是對的,我會再安排人暗地裏守著你,不叫你再受傷。”

宋承燁擡手,便從面紗底下探入,撫上那損毀的容貌,手下的觸感並不光滑,甚至有些凹凸不平,但卻並不令他畏懼。那傷痕,如今也是刻在他心頭的雕花,再也抹不去了。

柳青送宋承燁至門口,轉身回房時不由得擡手撫摸自己的臉,神色迷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